[Podcast] Ep88 胡安王子-幾聲咳嗽改寫歐洲

來自朝聖電台的精彩內容:[Podcast] Ep88 胡安王子-幾聲咳嗽改寫歐洲

朝聖旅人 - 陪你走朝聖
By 朝聖旅人 - 陪你走朝聖

本集節目深入探討了 Juan del Encina 的文學造詣及其與 Mendoza 家族在 15 世紀末至 16 世紀初西班牙文化轉型中的關鍵角色。來源一詳細分析了 Encina 創作的輓歌與歌謠,這些作品旨在哀悼唐胡安王子之死,展現了當時宮廷對喪親之痛的藝術表達與印刷傳播。來源二與來源三則轉向建築與家族贊助,介紹了薩拉曼卡大學著名的銀匠風格立面,以及 Tendilla 伯爵如何成為將義大利文藝復興美學引入西班牙的重要推手。這些文本共同描繪了天主教雙王時期,政治權力、人文主義思潮與藝術發展如何在阿爾罕布拉宮等權力中心交織。總結而言,這些文獻呈現了西班牙從中世紀晚期跨越至文藝復興時期的社會脈絡,涵蓋了詩歌、音樂、陵寢建築及貴族贊助人的歷史影響。

薩拉曼卡的天空:隱藏在西班牙最古老大學背後的 5 個歷史反直覺真相

1. 引言:被遺忘與重新發現的星圖

1901 年,當著名學者戈麥斯·莫雷諾(Gómez Moreno)踏入薩拉曼卡大學聖杰羅尼莫禮拜堂(Chapel of San Jerónimo)上方的祕密隔間時,他與五百年前的宇宙觀撞個正著。這幅宏偉的壁畫,後由拉斐爾·萊內斯·阿爾卡拉(Rafael Láinez Alcalá)命名為「薩拉曼卡的天空」(El Cielo de Salamanca),曾是 15 世紀學術輝煌的見證,卻在 1763 年的禮拜堂翻修中遭遇「悲劇性」的命運——它被一道假天花板無情地遮蓋,在塵土與陰影中蟄伏了一個半世紀。

這幅壁畫由費爾南多·加列戈(Fernando Gallego)於 1483 年至 1486 年間創作,其倖存的三分之一部分在 1952 年經歷了極其艱辛的遷移。專家們使用了細膩的「揭壁畫技術」(strappo),將顏料層從原始牆面上剝離,並重新安置於現址。然而,這幅壁畫背後的謎團比它的遷移過程更加曲折:它究竟是人類對特定星空的觀察紀錄,還是文藝復興初期思想家們編織的命運符碼?透過桑切斯·萊昂教授(Sánchez León)近年的物理分析,我們得以撥開籠罩在獅子座上方五百年的迷霧。

2. 真真一:這不是 1475 年的實測天象,而是占星術的「宮位聖殿」

數十年來,天文史學界一直受天文學家杜爾貝克(H. W. Duerbeck)的理論影響,認為壁畫精確再現了 1475 年 8 月中下旬的天象,用以紀念大學圖書館的落成。然而,根據桑切斯·萊昂(2024)的糾正,杜爾貝克的錯誤在於使用了現代天文觀測的物理邏輯,而忽略了 15 世紀薩拉曼卡大學所遵循的學術典範:占星學邏輯。

當時的學者並不以「天文星座」(Zodiac constellations)為基準,而是以托勒密(Ptolemy)與亞伯拉罕·札庫特(Abraham Zacut)所定義的「黃道十二宮位」(Zodiac signs)為準繩。

以下是壁畫與 1475 年 8 月真實天文觀測之間的三個主要矛盾點:

  • 太陽宮位的錯位:根據札庫特的占星名著《Hibbur》,若在 1475 年 8 月,太陽應位於處女座(Virgo),但壁畫中太陽顯然位於其占星主宮——獅子座(Leo)。
  • 行星位置的占星邏輯:壁畫中水星位於處女座,這並非寫實觀測,而是因為處女座與雙子座是水星的「主宮位」(Domiciles)。
  • 月亮的集體缺位:在 1475 年 8 月 6 日,月亮正位於處女座,但壁畫中完全沒有出現月亮的形象。

事實證明,這幅壁畫並非特定日期的「照片」,而是行星排列在其「占星宮位」中的理想化模型,這是一座為學術真理而建的視覺聖殿。

3. 真相二:15 世紀的占星學是通往知識神殿的嚴肅科學

對於 15 世紀的薩拉曼卡學子來說,占星術並非神祕學,而是嚴謹的學術支柱。大學設立的「占星學講座」(Chair of Astrology)旨在探索宇宙運行與世間命運的對應規律。1759 年,胡安·岡薩雷斯·德·迪奧斯教授(Juan González de Dios)在禮拜堂採集銘文時,發現其中明確引用了《Centiloquium》(托勒密偽書,占星學綱領),這進一步坐實了壁畫的學術導師地位。

這幅壁畫原是圖書館的「天頂」,其描繪的 48 個托勒密星座中,包含了在薩拉曼卡當地根本無法觀測到的「半人馬座」(Centaurus)。這說明了「薩拉曼卡的天空」並非指當地的夜空,而是一幅全球性的、學術性的宇宙觀圖景。獅子座作為太陽的居所,象徵著君權與智慧的結合,它在圖書館上方的存在,是為了提醒每一位在星光下讀書的人:知識本身就是宇宙的秩序。

4. 真相三:胡安王子的早逝,終結了一個王朝的夢想

1497 年 9 月 28 日,胡安王子(Prince Juan)與奧地利瑪格麗特(Margarita de Austria)新婚燕爾,踏入薩拉曼卡城。當時萬人空巷,彼得·馬提爾(Peter Martyr)曾感嘆那種歡慶彷彿「要把空氣震碎」。然而,僅僅數日後,這片喜悅便化作永恆的寂靜。王子於 10 月 4 日病逝,年僅 19 歲。

歷史學家們常提及王子的體弱多病,甚至記載醫者曾建議他食用稀有的「海龜肉」來強健體魄。民間更有流傳,王子因與瑪格麗特的婚姻生活過度操勞而耗盡體力。王子的死導致特拉斯塔馬拉王朝(Trastámara dynasty)後繼無人,天主教雙王唯一的男嗣斷絕,西班牙國運自此改寫。

音樂家與詩人胡安·德爾·恩西納(Juan del Encina)為此撰寫的輓歌,不僅是私人的哀思,更展現了一種「拒絕被安慰」的人文姿態。他將傳統的宮廷哀悼轉化為約伯式的宗教試煉,以此證明西班牙對王子那種如同宗教般的深沉忠誠。

「¡Triste España sin ventura, / todos te deven llorar...」 (悲傷的西班牙啊,命運多舛,所有人皆應為妳哭泣...)

馬提爾的形容更為震撼:王子的死,令西班牙「失去了唯一的眼睛」,陷入了長久的黑暗與在世的哀悼中。

5. 真相四:外牆上的「青蛙」是道德恐嚇,而非幸運符碼

今日的學子在薩拉曼卡大學那壯麗的銀匠風格(Plateresque)外牆前駐足,只為尋找骷髏頭上的「青蛙」。然而,這隻青蛙並非保佑及格的祥瑞,而是 16 世紀初建築師留下的冷峻戒律:它象徵著「淫慾」與「原罪」,提醒學子沉溺肉慾將導致死亡與審判。

這面牆壁是一幅關於美德、邪惡與權力的複雜寓言,其三層構造有著明確的政治意涵:

  • 第一層(底層):刻有天主教雙王(Catholic Kings)的勳章,象徵著西班牙統一的政治基石。
  • 第二層(中層):呈現查理五世(Carlos I)的帝國紋章,代表哈布斯堡王朝的權威擴張。
  • 第三層(頂層):中心為教宗形象(可能是本篤十三世或馬丁五世),兩側伴以「海克力斯」(Hercules)與「維納斯」(Venus),象徵宗教權威與古代學術美德對世俗欲望的壓制。

這是一面透過視覺符碼進行的「政治與道德教育」牆,要求學子在海克力斯的美德與青蛙的誘惑之間做出抉擇。

6. 真相五:滕迪利亞伯爵——將文藝復興種入西班牙的護法

如果說薩拉曼卡是思想的舞台,那麼第二代滕迪利亞伯爵(Count of Tendilla)伊尼戈·洛佩斯·德·門多薩(Íñigo López de Mendoza),就是那個在幕後調動文藝復興火種的人。這位格拉納達的首任總隊長,曾於 1480 年代在阿爾瑪(Alhama)圍城戰中展現過軍事天賦(他曾因軍費不足而發明「紙鈔」暫代薪金),但他真正的熱忱在於人文主義。

伯爵在阿爾罕布拉宮(Alhambra)建立了西班牙最早的「人文主義工作室」,他在這裡庇護了彼得·馬提爾等學者,並自豪地表示:「我的消遣就是閱讀與寫作。」伯爵的影響力深遠地推動了西班牙藝術的典範轉移:

  • 引領雕刻革新:他親自指定佛羅倫斯大師丹尼科·凡切利(Domenico Fancelli)為胡安王子創作陵寢,將義大利那種追求和諧比例的 Renaissance 風格引入西班牙。
  • 書籍的守護者:他從義大利引進包括《博希米亞史》與拉丁喜劇在內的大量書籍,並進行翻譯工作。

正是透過他的資助與對經典的痴迷,西班牙藝術才得以擺脫中世紀哥德式的繁瑣,邁向理性與人文的黎明。

結語:在繁星之下思考歷史的尺度

這幅被塵封又重見天日的星圖,以及這座大學牆上的每一處浮雕,都提醒著我們:15 世紀的薩拉曼卡並非處於黑暗的中世紀,而是正積極架設通往現代的思想橋樑。這些真相顛覆了我們對過去的淺薄認知——占星學曾是嚴謹的數據,青蛙曾是嚴肅的戒律,而一位將領的書信,則能決定一個文化的走向。

當我們今天仰望同一片星空時,我們看到的是恆星的運行,還是古人留下的命運密碼?